陈山河安排完记录电车时刻的任务后,独自来到断墙巷口,烟头在陈山河指间燃到尽头,烫了一下他的皮肤。他没抖手,只是将残灰弹进墙角的破陶罐里,站首了身子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两名突击队队员从地窖两侧起身,一前一后跟着他穿过断巷,脚步踩在碎砖和冻土上,发出短促而低沉的响动。夜风从西边吹来,带着磨坊方向飘来的陈年麦壳味。那座废弃的石磨坊塌了半边屋顶,剩下的一堵墙还立着,在月光下像一块烧焦的骨头。
三人贴着墙根靠近,停在磨盘后的阴影里。对面路口有两道人影晃动,穿着伪军制服,挎着步枪,来回踱步。这是换岗前的最后一次巡逻。
陈山河抬手,做了个“停”的手势。一名队员立刻蹲下,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轻轻放在地上。另一人取出半截蜡烛,插在砖缝里,用火柴点燃。火光微弱,只够照见布包上放着的一块黑面饼和一小包盐。
这是约定的信号。
片刻后,路口那两人停下脚步,互相说了句什么,其中一个快步离开,另一个则慢慢朝这边走来。他在十步外站定,没有再靠近。
“谁让你们来的?”声音压得很低,但听得出来是本地口音。
“等能进仓库的人。”陈山河开口,嗓音平稳,“我们找到了。”
那人喉头动了动:“图……是真的?”
陈山河从衣袋里抽出一张纸,展开一角递过去。昏暗中,对方只看了一眼就瞳孔收缩——那是东库三层地下室的结构草图,虽然模糊,但锅炉房、通风井、储油舱的位置都标得清楚。
“我不信你们能保我活命。”那人声音发颤,“鬼子查出来,我全家都得死。”
“你没有全家了。”陈山河道,“南门炸塌那天,住在城隍庙后街的李姓一家七口全被埋了。你嫂子抱着孩子逃,半道撞上扫荡队。尸体堆里扒出来的时候,孩子手里攥着一块蓝布片,是你娘生前缝的护身符。”
那人猛地抬头:“你怎么会知道这个?”
“我知道你在怕什么。”陈山河道,“我也知道,你们这些人里,有几个是被抓来顶替壮丁的,有几个是饿得没办法才领了那身衣服的。你们不是鬼子的狗,是被逼穿这身衣服的穷人。”
对方沉默了很久,呼吸越来越重。
“我要的是活人指路,不是死人头颅。”陈山河道,“你们要是愿意帮一把,战后不追究身份。想离城,我们安排;想参军,我亲自写推荐信。我以军人名誉担保。”
那人终于往前挪了一步,伸手接过图纸,又迅速塞进怀里。他咬牙说:“还有一个……跟我一起当差的,叫张石头。他爹去年被鬼子打伤,瘫在床上。他不敢冒这个险。”
“让他自己决定。”陈山河道,“明晚这个时候,还是这里。信,则来;不信,则止。”
那人点头,转身离去,脚步比来时稳了些。
两天后的黎明前,天色最黑的时候。
陈山河独自站在断墙巷口,手里捏着一个空信封。他把它放在磨盘边缘,原地站了五分钟,然后转身离开。
天快亮时,队员回来报告:信封不见了,原地留下一张折叠的纸条。上面写着当日日军巡逻换岗时间表,以及东库值班名单,笔迹粗糙但清晰可辨。
陈山河把纸条摊在桌上,对照之前掌握的情报逐条核对。三处细节完全吻合:北门哨兵提前十分钟接班、油料车凌晨两点进场、锅炉房值守由两名伪军轮替。
“是真的。”他说。
他提笔写下回应暗语:“明日午时,老槐树下放一碗清水。”
当天中午,队员带回消息:水碗己被取走,碗底压着一根红绳结。
情报链通了。
清晨,教会地窖内灯己点亮。陈山河坐在桌边,面前铺开一张新画的城区简图。两名突击队队员站在两侧,神情紧绷。
“有人觉得,这些伪军靠不住。”其中一人开口,“今天给情报,明天就能出卖我们。”
“敌人靠杀戮统治,我们靠人心凝聚。”陈山河道,“他们肯回头,就是同胞。”
另一人冷笑:“可他们也拿过鬼子的钱,走过咱们的弟兄。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陈山河道,“现在他们选择站过来。我们要防,但不能不信。所有情报必须双线验证——一条来自他们,另一条得从别处印证。不准单凭一条消息行动。”
他指着图上几个点:“安排西个人轮守观察位。东库门口、锅炉房后巷、煤车必经路。发现异常,用儿童游戏的方式传信:移动石子、倒挂草绳、翻转瓦片。不准写字,不准碰面。”
[作者寄语] 军旅191文库 提示:以上为《热血铸山河》最新章节 第42章:策反伪军:内线的力量。南城区的龙无霜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