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灰烬从巷口刮过，拍在教会地窖的铁门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陈山河站在门边，手搭在枪套上，指节微微发白。赵铁河靠在墙角，大砍刀横在膝前，喘息比先前平缓，但眼神仍像刀锋一样盯住那扇门。
“人带进去了。”赵铁河低声道，嗓音沙哑，“王老三的手下，叫李二狗，原先管伪军运粮车，三天前押一趟货去东库。”
陈山河点头，没说话。他推开门，一股潮湿霉味扑面而来。地窖被改成了两间，外间空着，里间点了盏煤油灯，灯芯调得极低，光晕只够照清一张破桌和角落里的木椅。俘虏被绑在椅子上，嘴没堵，双手反绑在背后，头低垂着，听见脚步声才缓缓抬起。
是个瘦脸汉子，三十出头，额角有道新伤，血己经干了。他看见陈山河肩上的旧国军将星，又扫了一眼赵铁河的大砍刀，喉结动了动。
陈山河走到桌前，背对灯光坐下，身影投在墙上，像一堵墙压过来。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纸，慢慢摊开。
第一张是日军贴在城门口的赏格令，墨迹模糊但字句清楚：“凡举报抗日分子藏身之处，赏大洋五十，通情报者另加烟土一两。”
第二张是三份抄录的密报回执，笔迹一致，落款是伪军联络站值班章。上面写着西庙暗道暴露、染坊传单点被端、北巷排水沟设伏——全是王老三举报的。
第三张是一幅草图，画的是城东三条主要运兵路线，其中一条用红笔圈出，旁边标注：“昨夜提前十分钟换岗，因北街两名日军被杀。”
俘虏眼皮跳了一下。
陈山河把图纸往前推了半寸。“你昨天走的就是这条线。”他说，声音不高，也不凶，“车上有两箱米，一箱盐。米是真的，盐是假的——里面藏着子弹壳。你卸货时，左手一首按着左腰，那里有枪。”
俘虏没动，但呼吸重了几分。
“我不是来审你偷没偷东西的。”陈山河道，“我要的是东库三层地下室的门朝哪开。”
俘虏咬牙，摇头：“我不知道……真不知道……”
陈山河不急。他收起图纸，从腰间抽出54式手枪，往桌上一放，金属碰撞声让俘虏猛地一颤。
“王老三己经被关了。”他说，“明天开公审大会，百姓决定他怎么死。你要是现在说，我可以让你活着走出这屋子——不杀你，也不交给鬼子。”
俘虏嘴唇哆嗦：“可……可鬼子那边……我若泄密……他们灭我全家……”
“你家早没了。”陈山河打断他，“南门炸塌那天，你婆娘带着孩子逃难，半道遇上扫荡队。尸体堆里扒出来的时候，孩子手里还攥着半块饼。”
俘虏浑身一震，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我知道你在怕什么。”陈山河语气不变，“你怕两边都杀你。但我只问一扇门的方向。说了，你就是活口证人；不说，你就是叛徒同党，明天跟王老三一起上台。”
他停顿片刻，盯着对方眼睛：“你是想死在同胞手里，还是想活下来，等仗打完，去坟前烧一炷香？”
地窖里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。
良久，俘虏低下头，喉咙里挤出几个字：“……东侧……铁栅栏门……钥匙在值班队长腰上……每晚十点交接班时换人。”
陈山河没动。
俘虏颤抖着手，把鞋垫掀开，抽出一张折叠的油纸片，扔在地上：“这是……他们画的库房结构……我偷偷描的……没人知道……”
陈山河起身，弯腰捡起图纸，展开看了一眼。线条粗糙，但标注清晰：主通道、弹药仓、油料库、锅炉房、通风井。第三层确实有一道铁门，连着地下通道，通向旧城墙根。
他把图折好，放进内袋。
“带他下去。”他对门外守着的队员说，“单独关，给水喝，别松绑。”
门关上后，赵铁河走进来，盯着那张空椅子看了几秒，低声说：“你这一套……比我砍人还狠。”
陈山河拧开水壶喝了口，没接话。
“他是贪财，也怕死。”赵铁河道，“可你连他婆娘孩子的死都知道……这些事，哪来的？”
“小豹子前天穿街时看见的。”陈山河道，“尸体认不出来，但孩子手里那半块饼，是他妈缝的布袋装的——蓝底白花，跟东街张裁缝家的一样。我去查过，那家人姓李，男人叫李二狗。”
赵铁河沉默片刻，摇了摇头：“你记这些……就跟记弹药基数一样。”
“战场情报，不分大小。”陈山河道，“一个俘虏的软肋，可能比一挺机枪更有用。”
他拿出图纸，铺在桌上，用铅笔圈出三个点：锅炉房入口、西侧通风井、地下储油舱。
[作者寄语] 军旅191文库 提示：以上为《热血铸山河》最新章节 第41章：逼供俘虏：关键的情报。南城区的龙无霜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