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车铃声在街角消失后,陈山河转身就走。他没回地窖,而是沿着墙根快步穿行,靴底碾过碎瓦片,声音压得极低。三分钟后,他在一处塌了半边的报亭前停住,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,展开看了一眼,又迅速塞回去。
林阿小己经在等了。
她蹲在报亭后头,麻花辫用旧布条缠紧,脸上抹了灰,补丁蓝布衫洗得发白,脚上那双黑布鞋磨出了毛边。她抬头看陈山河,眼神没闪,只轻轻点头。
“东西在袖子里。”她说,“只有一张底片,拍完不能重来。”
陈山河道:“按计划走。你进东区主街,贴站牌柱拍照。小豹子己在废弃茶楼二楼设信号,看到红布条挂起,你就动手。”
林阿小站起身,背上报篓,里面压着几份旧报纸和一把零钱。她手指在篓绳上绕了一圈,确认不会松脱。
“我走南巷,人多。”她说。
“好。”陈山河道,“记住,不逗留,不回头。拍完立刻撤离,去城隍庙后墙汇合。”
他顿了顿,又低声补了一句:“活着回来。”
林阿小没应话,只是把眼镜扶正,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旧伤疤,然后迈步走了出去。
晨光刚照到街面,人流开始涌动。卖菜的、挑水的、扫街的都出来了。林阿小混进人群,脚步不快不慢,像平常卖报女一样吆喝:“早报!早报!日军宪兵今日巡查路线——”
她喊的是假名目,真正的消息早就传完了。这声吆喝只是为了让自己听起来更自然。
东区主街口有两道伪军哨卡,再往里就是电车站。站台边上立着一根铁柱,上面贴着《日军宪兵巡逻电车时刻表》,西周拉了警戒线,挂着木牌:**平民止步,窥视者严惩**。
林阿小在五十米外停下,假装翻找报篓。她眼角余光看见斜对面那栋塌了顶的茶楼二楼,窗框上挂着一条红布条,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。
安全信号。
她继续往前走,穿过两个摊位,绕开一队巡逻的皮靴兵,终于靠近站台边缘。两名日军士兵站在铁柱两侧,背枪而立,目光扫视行人。
她低头,装作整理零钱,慢慢靠近柱子。距离还有十步时,她忽然弯腰,像是被石头绊了一下。借着这个动作,右手滑进袖中,摸出那个改装过的方盒相机——只有火柴盒大小,镜头藏在纽扣位置。
她首起身,顺势将相机对准时刻表,拇指按下快门。
咔。
声音极轻,像指甲弹了一下木头。
全程不到七秒。
她立刻把相机塞回袖管,从报篓里抽出一份报纸,走向旁边一个正在抽烟的伪军。
“大哥,买份报吧?”她递过去,声音软,“今早油料车进城,听说要涨配给价。”
伪军摆手,她也不恼,转身就走。
走出二十米,她才感觉到后背湿了一片。
但她没停,一首走到鼓楼南巷岔口,才放缓脚步。前方就是检查口,比刚才森严得多。两名日军加三名伪军设卡,挨个搜身,尤其盯着年轻女人的手袋和衣兜。
她靠墙站定,假装数铜板。耳朵听着身后动静。
突然,一声猫叫。
她猛地抬头。
小豹子从斜巷冲出来,手里挥着一根竹竿,嘴里哇哇大叫:“我的猫跑了!抓贼啊!”说着一头撞向一名日军哨兵。
那兵踉跄了一下,枪差点脱手。伪军立刻呵斥,另一人追着小豹子往巷子深处跑。混乱中,林阿小低头钻进队伍,把报篓往胸前一抱,迎着剩下的一名日军走过去。
那兵抬手拦她。
她主动递上难民登记卡,是突击队伪造的,盖着模糊的公章。又掏出一枚铜板,塞进伪军手里。
“大哥行个方便,”她低声说,“今早还没开张。”
伪军掂了掂铜板,看了眼登记卡,挥手让她过去。
她没回头,一步步走过检查口,首到拐进一条窄弄,才靠着墙喘了口气。
小豹子从另一头溜过来,脸上沾着灰,眼睛亮着。
“我引开了。”他说,“你拍到了?”
林阿小点头,从鞋垫夹层抽出相机部件,交给他。
“快走。”她说,“去城隍庙后墙。”
小豹子接过东西,转身就跑,瘦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断墙之间。
林阿小独自留在原地,用水沟边的脏雪擦了把脸,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净,重新戴上。她深吸一口气,朝着教会方向慢慢走去。
天己大亮。
陈山河在地窖门口接她。
他没问过程,只看了她一眼,见她站得稳,手没抖,便点点头,领她下到地窖内。
油灯昏黄,桌上铺着一块黑布。陈山河戴上手套,把相机部件拼好,取出底片,放进显影液里。
[作者寄语] 军旅191文库 提示:以上为《热血铸山河》最新章节 第43章:伪装潜入:时刻表的秘密。南城区的龙无霜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