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烬还在飘。
风卷着烧焦的木片从北街方向刮来,落在药铺后巷的断墙上。刘大姐把木箱往怀里紧了紧,低头快走。林阿小跟在半步之后,手插在蓝布衫袖口里,指尖捏着那把小匕首的冷柄。
两人一前一后转入岔道,前方街口己能看见日军哨卡的轮廓。两盏煤油灯挂在竹竿上,照出两个端枪晃动的人影。一个兵坐在破凳上抽烟,另一个正用刺刀撬开一只百姓丢下的竹篮,翻了几下,嫌恶地踢到路边。
刘大姐脚步没停,但呼吸沉了下来。她知道这关卡是新设的——昨夜之前,这条道还能穿。她贴着墙根走,木箱藏在身侧,外头裹着旧麻布,写着“西药消毒液,医院急用”八个字,墨迹未干。
五丈、三丈、一丈。
“站住!”
端枪的兵跨步拦前,枪托猛地撞向木箱边缘。咔的一声,木板裂开一道缝。
玻璃瓶轻响。
兵蹲下,用刺刀尖挑开缝隙,往里看了一眼。三排小瓶整齐排列,液体清亮。他抬头,眼神狐疑。
“什么?”
“医院用的。”刘大姐声音稳,“消毒水,治伤口感染。今天下午就要用,晚了人就没了。”
兵不说话,伸手要掀盖子。
刘大姐没拦。盖子打开,冷气浮起一层白雾——冬夜低温,药液刚从地窖取出,瓶壁凝着水珠。
“这是什么?”兵拿起一瓶,对着灯看。
“抗病毒血清。”她说,“肺疫病人用的。全城只剩这一批。”
兵皱眉,不懂这些词。他闻了闻瓶口,无味。又看向刘大姐的脸:西十出头,发髻松散,脸上沾灰,眼神却定。不像撒谎。
可他还想拖。
“带走。”他站起来,“部里查。”
另一兵也站起,枪口对准刘大姐胸口。
就在这时,巷子侧面冲出一个人影。
林阿小跌跌撞撞扑出来,脚下一绊,几乎跪倒。她满脸是泪,鼻涕混着灰土糊在脸上,一把抱住刘大姐胳膊,声音撕裂:“阿姐!弟弟不行了!抽筋了!你给的药不管用啊!”
她边说边伸手进箱,抓出一瓶药就往嘴里塞:“我给他吃这个!我给他吃这个!”
兵吓一跳,枪口微偏。
“别!”刘大姐猛喝,夺下瓶子,“这是注射的!不能吃!”
林阿小瘫在地上哭嚎:“那怎么办?他才六岁!要死了啊!”
兵盯着她。破棉袄,补丁鞋,手指冻得发紫,眼泪一道道划过脏脸。不是装的。
“她是你什么人?”兵问刘大姐。
“邻居。”刘大姐喘口气,“孩子高烧三天,我答应带药回来救他。”
“什么病?”
“肺疫!咳血!整条巷子都传遍了!”林阿小仰头喊,“长官您行行好!这要是传到你们兵营,你们也活不成!”
兵一愣。
传染病,他们也怕。上周就有两个兵咳嗽不止,拉去隔离再没回来。
他盯着那瓶药,又看林阿小手里攥着的半张处方纸——歪歪扭扭写着“林家小儿,发热咳血,急用血清一支”,底下盖着教会医院的红章。
假不了。
“滚。”他挥挥手,“快点走。别在这儿待着。”
林阿小还趴在地上哭。
刘大姐拽她:“走!药拿到了就走!”
两人踉跄离开,背影消失在夹道尽头。
兵站在原地,望着她们拐弯,忽然回头,对同伴说了句什么。那人点头,朝另一边打了个手势。
但没人追。
——
暗道入口在教会后墙塌砖处,一块石板掀开,往下是三级泥阶。刘大姐先进,林阿小殿后,合上石板,拍掉身上的灰。
地下室灯亮着。护士接过木箱,立刻搬向冷藏柜。柜子是旧冰箱改的,靠冰块维持低温。她打开柜门,把箱子放进去,回头点头:“收到了。优先给东区那几个孩子。”
刘大姐靠墙喘了口气,抹了把脸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她说,“别来回跑了,太险。”
“我送信。”林阿小说,“你留下救人。”
刘大姐摇头:“你刚冒了那么大险,不能再走一趟。”
“我是情报员。”林阿小从鞋垫里取出一枚铜纽扣,放在桌上,“这是回执。你说任务完成,我就得把它带回去。”
刘大姐看着那枚纽扣,没再劝。
林阿小整理了下辫子,把眼镜扶正,又检查了袖口——匕首还在。她走到门口,掀开石板一角,听外面动静。风刮着碎纸在街上跑,远处有狗叫,没有脚步声。
她钻出去,合上石板,顺手把一堆瓦砾推到掩盖位置。
转身时,最后望了一眼教会二楼。
一扇窗后,烛光摇曳。有人影在移动,大概是护士在换药。那光很弱,但在整片死寂的城区里,像一根没断的线。
她低头,沿着断墙走。
脚下的路通往城北废巷,再过去就是据点。天还没亮,灰云压城,风带着余火的气味。她走得不快,也不慢,眼睛扫过每一个转角。
[作者寄语] 军旅191文库 提示:以上为《热血铸山河》最新章节 第54章:疫苗风波:解围的智慧。南城区的龙无霜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