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灰土从矮墙缺口灌进来,陈山河抬手挡了一下,指缝间看见小豹子己经收好弹弓,蹲在碎瓦堆上盯着路口脚印。他没说话,只轻轻拍了下队员肩膀,队伍立刻压低身子,贴着断墙向南移动。
五十米外,染坊废墟的塌门后有一道暗口,铁皮盖着,上面覆了层浮土和烂草。陈山河先停步,左右扫了一眼,确认无异动,才伸手掀开铁皮,往下比了个手势。三名队员依次滑入,最后是小豹子,落地时膝盖磕在砖角,闷哼一声也没出声。陈山河最后一个进去,合上铁皮,西周顿时黑了下来。
地下隔间不大,仅容八人蜷身。空气闷,混着霉味和干草气。陈山河脱下呢子大衣,靠墙坐下,正要拧开军用水壶,忽见门边木板缝隙里塞着一张纸条。他抽出一看,黄糙纸上用炭笔写着:“梅开二度,风紧扯呼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,把纸条捏紧,掌心一收。
“集合。”他声音不高,但所有人立刻停下动作,面向他。他站起身,把纸条传给身边队员看,又问:“最近三次行动,撤离路线都走西庙北坡?”
“是。”有人答,“前天烧油车,昨天救妇孺,今天过哨卡——全是从北坡绕回来。”
陈山河点头。他走到角落一张破桌前,拿起自己的记事本翻开。三天来每次行动结束时间、归队路径、停留节点,全都标得清楚。他又抽出另一本密码联络册,翻到最新一页,手指停在“午时三刻,茶楼檐下”几个字上。
“换暗语。”他说,“从现在起,所有接头点废除固定时间和地点。改为随机轮换,由我每日凌晨口头下达。”
没人应声。有人低头摸腰间的本子。
“交出来。”陈山河说,“所有记事本、联络册、路线图,全部上交。”
一名老队员皱眉:“连自己写的也查?”
“不是查你。”陈山河看着他,“是防别人看见。你写下的东西,可能被人抄走、偷看、顺藤摸瓜。我不信纸,只信人怎么做。”
那队员犹豫片刻,还是解下挎包,掏出一个小本递过去。其他人陆续照做。陈山河一一接过,快速翻检,没发现异常内容,但仍将所有本子堆在桌上,划火柴点燃。
火光映着他右眉骨那道疤,像一道凝固的裂痕。
“今后联络,靠口令传递。每十二小时更新一次。三人同行,互为见证——谁出门,去哪,多久回,必须有两人签字记录。做不到的,留在据点。”
话音刚落,外面传来轻微响动。是铁皮盖被推开的声音。一人从暗口滑下,浑身尘土,脸色发白。
“菜市口来的。”他喘着说,“喘匀了才开口,“梅机关动了。今早开始盘查卖报童、挑夫、修鞋匠,路条不对当场扣押。连狗都被拴着链子问主人……说是‘清查细作’。”
屋内一片静。
陈32河盯着他:“谁下令?”
“听见名字——山口惠子。她亲自坐镇特务机关,调了便衣三十人,分片包干。还恢复宵禁,夜里两点以后不准上街。”
陈山河沉默片刻,转身从包袱里取出一个木盒,打开,里面是一叠空白纸页和几支铅笔。
“设匿名举报箱。”他说,“就放在这屋里,每天早晚各收一次。谁看到可疑行为,写明时间地点事实,投进去。不写名字。但若诬告,一经查实,按军法处置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我先来。”
他撕下一张纸,低头写下过去七天的行动记录:几点出发,带谁执行任务,走哪条路,何时归队,跟谁交接。写完,折好,投入木盒。
然后他把随身记录本递给两名队员:“你们两个,现在核对。一条一条过。错一处,我自罚站岗两夜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接过本子,开始对照。其余人站着不动,呼吸都轻了。
一个多时辰后,核查完毕。无误。
陈山河接过本子,没看,首接扔进火堆残烬里。
“从今晚起,实行三人互监制。”他说,“没有例外。包括我。”
他走到墙角,拿起一支旧步枪检查枪膛,动作熟练。装弹,拉栓,退弹,再装。一遍,两遍,三遍。
外面天色渐暗,风停了。地窖里只剩火炭余光和几双睁着的眼睛。
突击队队员各自靠墙坐下,没人说话。有人摸出干粮慢慢嚼,有人整理绷带,有人盯着门口铁皮盖,仿佛能透过它看见外面的城。
陈山河坐在原位,手里拿着一本新编的联络手册草稿,正在修改第三页内容。他的笔尖顿住一次,是因为听见头顶有脚步走过,很轻,像是穿布鞋的人。他没抬头,只把耳朵微微侧了半寸。
[作者寄语] 军旅191文库 提示:以上为《热血铸山河》最新章节 第50章:情报危机:细作的排查。南城区的龙无霜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