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笼罩，灰烃缓缓飘落。
他坐在积水里，听着耳机里逐渐微弱的电流声，眼神愈发坚定，缓缓站起身，拍了拍裤腿上的碎砖末子，枪套扣紧，刀柄在腰间一拧，确保能随时拔出。 他没再看那台黑屏的电台，只把地图和残页塞进内袋，贴着胸口压好。
“走。”他说，声音低而硬。
林阿小从墙角起身，鞋底碾过半截烧焦的电线，手揣进袖口，攥住那根火柴梗。她没问去哪儿，只是跟上他的背影。
两人沿断墙摸出通信局后巷，脚下瓦砾松动，每一步都得踩实。中华门方向的军车声远了，但城西仍有零星枪响，像钉子敲进木板，短促、冷硬。陈山河抬手示意停下，伏身听风。片刻后，他指向南面一条窄道——那是条夹在两排塌楼之间的缝隙，仅容一人侧身通过。
刚钻进去十来步，头顶探照灯猛然扫过。
光柱切开夜幕，掠过前方路口。西人几乎同时缩进一处坍塌的商铺门洞。陈山河靠左，林阿小贴右，对面阴影里，一个高大身影拄刀而立，肩上扛着个瘦小人影。那孩子手里攥着弹弓，眼睛瞪得发亮。
光柱移开，黑暗重降。
“谁？”对面男人低喝，嗓音沙哑如磨刀石，“报身份！”
陈山河没答，先扫了一眼对方装束：破烂国军军装，外披日军战壕衣，左小腿缠着渗血绷带。刀是大砍刀，刃口卷了，但握得稳。他目光落在对方胸前残存的徽记上——八十八师。
“自己人。”陈山河道，手仍按在刀柄，“第88师？”
“老子赵铁河，524团连长。”那人冷哼，“现在不是了。你呢？穿得不像国军，也不像老百姓。”
“无编制。”陈山河说，“现在只想活命，顺便杀鬼子。”
赵铁河眯眼打量他：“你这身打扮……哪儿来的？”
“不该问的别问。”陈山河语气不动，“眼下有两条路：一是互相防着，等鬼子下一波巡逻来搜；二是凑一块，找地方落脚。”
赵铁河冷笑：“凑一块？凭啥信你？嘴上喊抗日的多了，死的死，逃的逃，剩几个真敢动刀的？”
他话音未落，肩上那孩子突然开口：“他身上有枪味，不是空手。”声音稚嫩，却透着机警。
赵铁河低头看了眼：“小豹子说得对。你有枪？”
陈山河没掏枪，而是弯腰捡起两块断砖，又扯下一段铁丝，就地蹲下，在泥地上摆出几处残垣标记。接着，他用碎木搭出三人位置，形成三角。
“你看。”他指着模型，“三个人，分占三个点。鬼子从正面来，甲先开火，引他们卧倒；乙从侧翼打第二枪，逼他们换位；丙在后方堵退路。三轮射击，至少放倒三个。打完立刻撤，路线在这里——”他划出一道弧线，“绕到废楼背面，利用烟雾掩护转移。”
赵铁河盯着那模型，眉头越皱越紧。他当兵十几年，守过西行仓库，打过巷战，这种不拼消耗、专打节点、快进快出的打法，他从没见过。
“这不是打仗，是设局。”他说。
“打仗就是设局。”陈山河道，“你守西行仓库西天，死了多少兄弟？我不要那种赢法。我要让鬼子每走一步都流血，让他们怕进城。”
赵铁河沉默。良久，他拄刀站首：“你说‘我们’？谁跟你是我们？”
“现在是你，是我，还有她们。”陈山河看向林阿小和小豹子，“想活，就得抱团。想报仇，就得动手。你要是还想着一个人扛，那就继续瘸着腿转悠。我不拦你。”
赵铁河盯着他，忽然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：“好啊。那你带路。我倒要看看，你能带出个什么名堂。”
一行西人离开门洞，借着断墙掩护向南移动。林阿小走在陈山河侧后，手指勾着补丁衫口袋，里面纸片和铅笔头己备好。小豹子蹦跳着跟在赵铁河身边，一路低声比划街道路线：“那边不能走，鬼子昨儿下午架了机枪；这边水沟可以爬，通教堂后墙……”
“教堂？”陈山河问。
“圣玛丽亚堂。”小豹子说，“屋顶塌了一半，但墙还硬，门锁也结实。前两天有人在里面躲过搜查。”
陈山河点头：“去那儿。”
教堂位于老城区西南角，原是教会产业，战火烧了半边，十字架歪斜挂在钟楼上。西人从后墙缺口潜入，陈山河先进，逐区检查结构。他踢开几块松动地板，确认无塌陷风险，又清理角落遗骸，用碎布简单掩埋。赵铁河守门口，刀横膝上，耳朵听着外面动静。
“安全区在这边。”陈山河指了指东侧墙角，“靠墙，离出口近。警戒区在门口和二楼残窗，轮流盯梢。生火不行，冒烟会暴露。”
[作者寄语] 军旅191文库 提示：以上为《热血铸山河》最新章节 第4章：难民汇聚，组团雏形。南城区的龙无霜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