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,但小了。水顺着坡道往下淌,泥浆裹着弹壳和碎布条往低处走。陈山河蹲在赵铁河边,把军毯一角压进石缝,不让风吹开。他站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响,右眉骨那道疤被雨水泡得发白。
林阿小靠墙坐着,右臂渗血的布条垂下来,在泥地里拖出一道淡红。她没动,也没说话。小豹子坐在三米外的石头上,干粮咬了一半,手里的手榴弹拉环己经磨亮。
陈山河走过去,从腰间取下急救包。他单膝跪地,解开林阿小胳膊上的旧布条,重新缠上干净纱布。动作慢,手指稳。林阿小低头看着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紧吗?”他问。
她摇头。
他系好结,站起身,走到小豹子面前。少年把拉环又塞进了嘴里,腮帮鼓着。陈山河伸手,轻轻掰开他下巴,取出那枚金属环。他没扔,也没收,就放在自己左口袋里。
“他还活着。”他说,“在我们心里。”
小豹子抬头看他,眼睛红,鼻涕挂在上唇。他没哭,只是用力吸了一下,把头低下去继续啃干粮。
火堆是在废墟中间搭起来的。结构性成果用破木板围了个圈,底下垫了干草,点着后烟往上窜。八百壮士残部的人陆续围过来,有人抱着枪,有人拄着棍,没人说话。尸体己经抬走,伤员送去刘大姐那边,阵地上只剩他们几个。
陈山河站在火堆前,声音不高:“今天我们打退了鬼子。但我们死了人。”
火光跳了一下。风从断崖那边吹来,带着湿气和焦味。
“雷区布置太密。”结构性成果突然开口,嗓音沙哑,“炸了鬼子,也堵了自己退路。要不是赵连长冲出去引火,第三箱引信就得炸膛。”
一名老兵接话:“死守不如机动。我们要是早撤,伤亡能少一半。”
陈山河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雷区确实有盲区,信号也没备好。下次作战,我会划出两条撤离通道,设暗号桩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众人:“但现在,我们只能守。敌人有坦克、有重机枪,我们没有炮,也没有援军。高地能控视野,能打伏击,是眼下最好的选择。”
结构性成果摘下眼镜擦了擦,重新戴上:“我明天改雷索角度,加松发装置,避免误炸。”
“好。”陈山河说,“燃烧瓶存量多少?”
“还能做二十个。”结构性成果答,“油料够,棉布缺。得想办法进城找。”
陈山河记下,转向林阿小:“情报网还能用?”
林阿小点头:“AB通道都通。小豹子带的孩子们还能跑。”
“那就继续传消息。”他说,“让百姓知道哪里安全,哪里有埋伏。”
火堆噼啪响了一声。小豹子低头手里的弹壳,忽然说:“我现在懂了,赵叔为啥非冲进去。”
所有人都静下来。
“他不是为了救东西。”小豹子声音小,但清楚,“他是怕我们没了炸药,以后打不了。我也要当保护人的。”
没人说话。火光照着他瘦脸,鼻尖滴下一滴水,不知是雨还是汗。
结构性成果搓了搓满是茧子的手指,低声说:“以前修炮是差事,现在造雷,是报仇。”
火堆边静了很久。一名八百壮士的老兵站起来,朝陈山河敬礼。他没戴帽子,头发湿贴在额头上。
“赵连长用命守下的地,我们不会丢。”他说,“从今往后,听你指挥。”
其他人陆续起身,列队肃立。有人肩膀包着布,有人腿上打着夹板,全都挺首了背。
陈山河看着他们,一言不发。他转身走向坡沿,站定,望向远处城墙。硝烟还没散尽,灰蒙蒙压着屋脊。南门方向有几缕黑烟升起,不知是哪户人家着了火。
他开口时,声音不大,却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:“我们不只是打仗的人。我们在告诉所有人——中国人,能自己站起来。”
火堆烧得低了。结构性成果蹲回角落,开始清点剩下的零件。林阿小接过他递来的清单,用炭笔写下数字。小豹子坐在石头上,把弹壳贴在胸口,闭眼靠着墙。
八百壮士残部的人原地休整,检查枪支,传递干粮。没人喊口号,没人哭。只有火堆偶尔爆响,和远处滴水的声音。
陈山河仍站在坡沿,手按在格斗刀柄上。雨停了,风却更冷。他盯着城垣线,像在等什么,又像只是站着。
一只乌鸦从断塔飞起,扑棱棱掠过头顶。
[作者寄语] 军旅191文库 提示:以上为《热血铸山河》最新章节 第30章:战后反思,成长升华。南城区的龙无霜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