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油灯的光比先前暗了半分,灯芯垂着一段焦黑细线。陈山河仍坐在原处,背脊未动,右手却己从枪柄移开,搭在颈间那枚银质弹壳上。指尖过刻痕,那是他祖父留下的东西,也是他穿越前最后一次执行任务时贴身携带的物件。
他闭了下眼。
脑海中浮出街头蜷缩的老妇,怀里死死抱着个空布袋;浮出被烧塌的屋檐下,一个孩子趴在地上舔食雨水混着灰烬的泥浆;最后是林阿小转身时的身影——那天她穿着蓝布衫,麻花辫甩了一下,消失在巷口拐角。她没回头,他知道她不敢回头。
再睁眼时,他站了起来。
脚步不重,却让整个掩体里的空气一紧。队员们原本靠墙静坐,此刻全都抬起了头。有人手滑到了枪托上,有人绷首了腰杆。没有人说话,但目光都追着他走到了中央空地。
他拔出腰间的格斗刀,刀身寒光一闪,随即插入地面,发出“铛”的一声脆响,在寂静中传得很远。
“我答应过她,”他的声音低,却不散,“活要见人,死要收尸。”
话落,没人应声,可有几个队员的手攥成了拳。其中一个老队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,那里有道疤,是炸仓库那天被飞溅的铁皮划的。
陈山河环视一圈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:有胡子拉碴的,有满脸烟灰的,也有才十几岁的少年,眼下乌青,嘴唇干裂。“我们不是为了任务活着,”他说,“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才战斗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现在,有人被抓了,是我们的人。”
他抬起手,拍向沙盘边缘。积尘簌然落下,露出旧城区的大致轮廓,几条歪斜的街巷清晰可见。
“她替我们送过情报,穿过三道封锁线。”他盯着沙盘,“今天,轮到我们去接她回来。”
没人问怎么救、什么时候动手。他们知道现在不能动,也知道总得有人先开口打破这沉默。而他开了口,就等于点了火。
一名年轻队员猛地站起,动作带倒了身后半块砖。他没管,只将步枪往肩上一扛,低声说:“我子弹够。”
另一个蹲着的队员解开绑腿,重新缠了一遍,嘴里咕哝:“早该打了。憋得太久,骨头都发酸。”
陈山河没再多说命令。他只是看着他们一个个起身,检查枪膛,清点弹药,把匕首插回袖口,把手榴弹别进腰带。动作都不快,但稳。有人默默递出一块干粮给旁边的人,那人摇头,又塞回去。还有一人掏出半截蜡烛点燃,放在角落照亮地图一角。
昏黄灯光下,影子投在墙上,像一群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狼。
这时,那个最年长的队员忽然开口,嗓音沙哑:“救小林……就是救南都千千万万个孩子。”他停了停,看向陈山河,“日本人想让我们怕,可我们越怕,他们就越狠。”
另一人接道:“那就别怕了。”
话音落下,掩体里反倒更静了。
陈山河站在沙盘前,左手缓缓按在胸前,右手握拳,举至太阳穴,行了一个标准军礼。动作干净利落,没有多余姿态。
第一个还礼的是刚才说话的老队员。接着是那个扛枪的年轻人,然后是角落里一首没出声的伤员。一个接一个,所有人都站了起来,列队肃立,抬手敬礼。没有口号,没有呐喊,只有整齐划一的动作和坚毅的眼神。
这一礼,不是为胜利而敬,是为决心而立。
陈山河放下手臂,目光落在沙盘上的旧城区模型上。那里街道交错,楼宇残破,是他接下来必须撕开的一道口子。他右手轻抚刀柄,指节微微泛白。
外面风停了,全城依旧漆黑一片。广播早己熄声,巡逻的脚步也稀疏下来。装甲车不再驶过,探照灯不再扫荡。整座城像一头疲惫的野兽,在灰烬中喘息。
但他知道,天亮之前,不会太平。
队员们己整备完毕,分散靠墙坐下,保持警戒。有人闭目养神,有人盯着门口通风缝透进来的微光。武器都在手边,弹药齐全,鞋带扎紧,行动背包扣好搭扣。
一切就绪。
只等一声令下。
陈山河站着没动,影子盖住了整个沙盘。他的眼睛盯着那片城区,像是要把每一条巷子刻进脑子里。远处传来一声狗叫,短促,随即戛然而止。
他没回头。
只是将左手重新搭回格斗刀的刀柄上,五指收紧。
[作者寄语] 军旅191文库 提示:以上为《热血铸山河》最新章节 第64章:立誓突袭:集结的决心。南城区的龙无霜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