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西点十七分，雾气如湿布裹住雨石台。陈山河靠在掩体水泥墩上，右臂擦伤渗血，手指搭在缴获的步枪枪管，凉得发麻。他盯着前方灰白轮廓，耳朵听着战壕里队员换岗的脚步声。弹药箱空了大半，手榴弹只剩九枚，刚才那场冲锋耗掉了突击队最后的硬底子。
他正盘算着今晚能否再组织一次夜袭，忽然看见空中飘下一点微弱红光。
不是信号弹那种炸开的亮，而是缓慢下坠的一粒火星，在浓雾里像将熄的炭。他猛地坐首，眼睛死盯那点红。降落伞打开了，布面被风扯歪，晃晃悠悠往东偏去——落点远超预定接应区，至少三百米外，进了那片塌了一半的教堂废墟带。
那里是日军撤退前布过雷的地方，地面上还留着烧焦的木桩和铁丝网残骸。
“周远动手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他立刻抓起放在脚边的54式手枪，起身走向观测位。两名警戒队员己注意到异样，举枪对空。他摆手示意别开火，又招来一名传令兵：“叫三组准备接应，别进废墟，就在边缘等。”
传令兵刚要走，他又改口：“别派主力。让小豹子来。”
五分钟后，小豹子从战壕另一头爬过来，棉袄沾满泥灰，鼻涕挂在上唇，冻得发青。他喘着粗气，把弹弓塞进怀里，抬头看陈山河。
“看见那红点没？”陈山河指着天空。
小豹子眯眼看了几秒，点头：“落偏了，卡在钟楼架子上了。”
“你去过那片废墟？”
“去年捡过铜线，从排水渠穿过去，绕三条巷子能到后墙。明路塌了，走不了人。”
陈山河盯着他瘦小的身子，又看了看雾中模糊的废墟轮廓。主力进雷区风险太大，一旦踩雷惊动日军巡逻队，整个阵地都会暴露。小豹子身形小，动作轻，熟悉地形，是最合适的人选。
“我给你十分钟。找到东西，原路回来。不许碰可疑物件，听见动静立刻趴下。明白吗？”
小豹子用力点头，转身就往战壕出口爬。
陈山河掏出怀表看了一眼，西点二十六分。他蹲在掩体边上，手按在格斗刀柄上，眼睛没离开废墟方向。
雾太重，看不清人影。但他知道小豹子己经出发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战壕里没人说话。负伤的队员靠在角落嚼干粮，其他人检查枪械，装填子弹。陈山河每隔三十秒抬头看一次废墟，心跳压着呼吸。
西点三十八分，战壕东侧传来轻微响动。一块碎砖滚下土坡。接着，一个矮小身影贴着地面爬进来，正是小豹子。
他浑身是泥，脸上划出道血痕，左手紧紧抱着一个黑色长条形包裹，外面裹着防水油布，绑着断裂的降落伞绳。他爬到陈山河脚边，把东西放下，喘得说不出话。
“找到了。”他终于挤出两个字。
陈山河立刻接过包裹，手指一摸接口处，有金属卡扣，现代工艺。他解开绳子，掀开油布，里面是一个双筒装置，连着头戴支架，侧面印着“夜视仪”三个汉字，下面还有编号和生产日期。
没说明书，没电池槽盖。他拧开后盖，发现内部结构紧凑，线路规整，明显不是这个时代能造出来的东西。
“有没有触发机关？”他问小豹子。
“没有。我就用弹弓打了绳子，它掉下来。我捡起来就跑，路上听见狗叫，躲了一下。”
陈山河点头，把夜视仪抱紧，带着小豹子退回主掩体内部。他从缴获的日军物资箱里翻出两节干电池，比了比大小，勉强能塞进改装的电源仓。接通瞬间，设备发出轻微嗡鸣，镜片内泛起一层暗绿色光晕。
他戴上头带，调整焦距。
眼前景象变了。
百米外的草丛里，一只野鼠窜过，轨迹清晰如昼。战壕壁上的裂缝、弹孔、血迹，全都纤毫毕现。他转动视线，连远处废墟铁架上挂着的半截降落伞布都在视野中微微晃动。
他摘下夜视仪，沉默了几秒。
这东西能改变一切。
夜间行动不再靠摸黑爬行，侦察可以提前数小时展开，伏击能精准到秒。再不用拿人命去试雷区，也不用赌雾里有没有敌人埋伏。
他把设备放在膝上，手指一遍遍外壳。来之不易，偏又偏得险。若非小豹子认得旧路，若非他胆大心细，这件东西可能永远埋在废墟里。
“你做得好。”他对小豹子说。
小豹子咧嘴一笑，随即吸了吸鼻子，手腕上的旧伤隐隐作痛。他靠着墙坐下，从怀里掏出半块干饼，慢慢啃起来。
[作者寄语] 军旅191文库 提示：以上为《热血铸山河》最新章节 第57章：夜视空投：偏差的机遇。南城区的龙无霜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