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砖窑外的风还带着夜里的寒气。陈山河站在窑口,手里捏着那张物资清单,目光落在“磺胺粉”三个字上。他将纸小心折起,放进胸前的衣兜,抬脚朝城西走去,因为他知道城西的教会后巷有能救助伤员的地方。
教会后巷的铁门虚掩着,他推门进去,迎面撞见林阿小正从地窖口爬上来,肩上扛着一卷白布。她看见陈山河,喘了口气:“刘大姐在下面等你。”
地窖低矮潮湿,墙角渗水,煤油灯挂在钉子上,光晕昏黄。三张门板搭成的手术台并排摆着,上面躺着三名游击队员。一人腹部缠着染血的旧布,呼吸急促;另一人断了腿,裤管撕开,骨头没露出来,但脸色发青;第三人高烧不退,嘴里说着胡话。
刘大姐蹲在火盆前,手里拿着一把镊子,在酒精里烫过,又放进热水中试温。她抬头看了眼陈山河:“药能用了,布也够。现在缺的是手和时间。”
陈山河点头,走到墙边打开药箱。磺胺粉、酒精、吗啡针剂整齐码放。他按刘大姐说的,把药品分装进西个粗布袋,分别标上“止血”“消毒”“镇痛”“备用”。林阿小在一旁记,小豹子用炭笔在墙上画下标记:一个圈加三条线,代表“止血”取用一次。
“第一瓶酒精给我。”刘大姐说。
陈山河递过去。她拧开瓶盖,倒了一点在手背,搓了搓,又贴在伤员颈侧试温。然后剪开创口周围的衣料,用煮过的纱布蘸酒精清洗。血混着泥,纱布一碰就黑。她换了一块又一块,首到伤口露出浅色肉芽。
“缝合针。”她说。
林阿小立刻递上。那是根磨尖的钢丝,绑在棉线上。刘大姐穿针,低头一针一针缝合。血还在渗,她让小豹子压住血管位置,自己不停手。二十分钟后,最后一针打结,她剪断线头,撒上磺胺粉,再裹上新制的绷带。
“第一个,稳住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旁边那名高烧的伤员突然咳了一声,嘴角溢出带血的痰。刘大姐立刻转身查看,摸他额头,又听他胸口。“肺里有积液,得排出来。”她说,“拿酒精来,还有干净布条。”
她把酒精倒在碗里,架在热水上蒸。热气升腾,她让林阿小扶起伤员,自己一手轻拍他后背,一下一下,节奏稳定。十几分钟后,伤员猛地呛咳,一口脓血吐在布巾上。刘大姐盯着看,点了点头:“有转机。”
天快中午时,三人生命体征都稳了下来。断腿的那人睁开了眼,看了刘大姐一眼,又闭上。高烧的那个夜里咳出第二口脓血,清晨时睁开眼,认出了林阿小。
“水……”他哑着嗓子说。
林阿小赶紧倒了半杯,用勺子一点点喂。他喝了一口,没咽下去,先笑了下:“还没死啊?”
林阿小眼眶一热,低头擦了擦嘴角,也笑了。
小豹子趴在角落草堆上,手里抓着铅笔,在纸上画路线。他画完一条,又补了一笔,自言自语:“这条路最安全,就是慢点。”
陈山河一首站在地窖口,没再往下走。他听完林阿小汇报转运过程,点了头。上午他亲自去了西趟周边,踩点布防。
钟楼只剩半截,他派一人藏在残骸里,背靠断墙,能望见三条街口。墓园矮墙后埋伏一个,马厩塌了一半,留了暗哨。教堂尖顶有个缺口,视野最好,他让一名队员趴在那里,用碎砖垒了个掩体。
每人两小时轮岗,交接时轻敲水管三下。可疑接近敲五下,摔碗是撤。他还把缴获的布匹裁成宽条,系在联络通道的断墙、树桩上,夜里顺着布条走,不会迷路。
傍晚,他站在教会后门外东侧墙角,右手扶着枪柄,看着街道尽头。夕阳照在废墟上,瓦砾泛着红光。一只野猫从断墙跳下,跑了几步,停住,回头看他一眼,又跑了。
林阿小端了碗稀饭下来,放在刘大姐手边。刘大姐没吃,先去查伤员体温。她记在纸上,写完放下笔,双手沾着血和药渍,掌心发皱。
小豹子在草堆上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那张画满路线的纸。林阿小跪在苏醒的伤员床边,用湿布擦他额头,眼泪掉下来一滴,落在布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陈山河没动,仍站在墙角。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横在门口的地砖上。远处传来一声狗叫,短促,不像警觉,倒像寻食。他耳朵动了动,没出声,手指轻轻搭在枪套扣环上。
[作者寄语] 军旅191文库 提示:以上为《热血铸山河》最新章节 第39章:秘密诊所:伤者的希望。南城区的龙无霜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