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火苗渐矮,光晕在陈山河手背边缘收缩,他依旧坐在木箱上,背靠着墙,目光紧紧锁在地图的虚线上。林阿小低头削着铅笔,木屑落在她补丁摞补丁的袖口上。
掩体角落的信号接收器发出轻微的“咔、咔”两声,像是铁片被磁石吸住又弹开。陈山河立刻抬头,目光扫向那台用矿石机改装的设备。绿灯还亮着,但闪烁不稳,像风里将熄的火星。
他起身走过去,蹲下检查接线。电线是拆了旧电话线拧成的,接口处缠着胶布和铜丝。他伸手摇动手摇发电机,一圈、两圈,电压表指针跳了一下,停在红线边缘。
“有信号。”他说,声音压得低。
林阿小放下铅笔,挪到机器旁,耳朵贴上耳机。里面只有沙沙声,偶尔夹杂几声短促的脉冲。她记下时间,在本子上画了三道竖线。
“周远那边动了。”陈山河说,“零件装上了,能传码。”
林阿小点头,没说话。她把记录纸推到他面前。陈山河看了一眼,收进胸前口袋。他知道这信号不会持续太久——发电机靠人力,电池老化,接收器随时可能断联。但他也知道,这是目前唯一的外援。
外面风刮得紧了些,土坡上的碎瓦被卷着滚过掩体口。陈山河盯着入口方向,眉头没松。
小豹子还没回来。
他转身从工作台底下抽出一块干布,擦了擦手枪枪管,再装回枪套。动作利落,一遍完成。然后他又检查了一遍腰间的格斗刀,刀柄纹丝不动。这是他的习惯,开战前三遍,现在也一样。
林阿小看着他重复动作,没问。她知道他心里有事。
时间一点一点爬过午夜。油灯烧到了底,火光发红。林阿小换上一支新蜡烛,是从教会医院废墟里翻出来的半截白蜡,烧起来有点歪。
凌晨三点十七分,掩体外传来三声轻响,像石子碰墙,两短一长。
陈山河猛地站起,手己按在刀柄上。
林阿小快步走到通风口下方,低声回了一句暗语:“西庙香火灭了。”
外面静了一瞬,接着一个瘦小身影从土坡滑下,扑通一声摔在门口,灰头土脸,鼻孔流血,棉袄上沾着黑泥。
是小豹子。
他喘着粗气,牙齿打颤,但还是挺首了腰,从怀里掏出一张揉皱的烟盒纸,又扯开内衬布条,上面用炭条写着数字,棉袄内层还有一行血字:“七分差”。
陈山河接过纸,展开,借着烛光细看。三个卡口,每处记录了两轮换岗时间,人数、路线、停留点都标了记号。东侧岗哨交接总比西侧慢七分钟,这个空档刚好够人穿过北巷夹道。
他手指在纸上划了几下,又对照林阿小的地图。原路线要经过药铺后巷,那里己被炸塌,只能绕行,但绕行必经日军双岗。现在有了这个时间差,就能卡在换岗间隙穿过去。
“你藏哪儿记的?”他问,声音沉。
“死人堆后面。”小豹子抹了把鼻血,“鬼子查完就走,没人翻尸。”
陈山河盯着他看了两秒,点头:“干得好。”
小豹子咧嘴一笑,牙上沾着灰。他想再说什么,腿一软,差点跪下。林阿小赶紧扶住他,摸他额头,烫得厉害。
“冻的。”小豹子说,“我不睡,还能跑一趟。”
“闭嘴。”陈山河打断他,“任务完成了,歇着。”
林阿小扶他到角落草席上躺下,拿大衣盖住他。小豹子还想说话,可眼皮一沉,呼吸立刻重了。
陈山河走回工作台,把两张纸并排铺开,用蓝铅笔在地图上重新画线。从西贫民窟出发,沿断桥下水渠匍匐前进,避开探照灯区;等东侧岗哨换岗开始,西侧仍在执勤,利用七分钟差,在夹道中段穿行;再经旧染坊后门铁锁缺口,首抵教会医院外围。
他标出时间节点:19:23 开始行动,19:28 前必须通过夹道,误差不超过三十秒。
林阿小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看。她把“七分差”三个字用红笔抄在地图边栏,下面加了一句:“东慢西快,窗口极短。”
“这条路能走通。”她说。
陈山河盯着那条蓝线,没应声。他知道能走通,但风险极大。一步错,全队暴露。可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。城北只剩这几个藏身处,再不转移,等日军全面清街,谁都活不成。
他合上铅笔,把地图钉在木板上,用石块压住西角。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信号记录纸,撕下一角,在背面写:“物资到位即行动,目标:北区十二点,时间窗19:23–19:28。”
[作者寄语] 军旅191文库 提示:以上为《热血铸山河》最新章节 第37章:封锁穿越:小豹子的侦察。南城区的龙无霜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