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油灯的光在染坊墙角投下一片昏黄，陈山河站在一张破木桌前，手里捏着刚写好的告示草稿。纸上的字是用粗笔写成的，首白如刀：“鬼子要放毒烟，风起时藏高处，关窗堵门，莫吸地气。”他看了一遍，没改一个字。
林阿小蹲在角落，把一叠油印传单按大小理齐。赵铁河靠在门框上，左腿绷带渗出的血迹己经发黑，但他没管，只盯着陈山河手里的纸。
“就这么写？”赵铁河问，“不怕吓着人？”
“怕也得知道。”陈山河道，“藏着不说，等风一吹，死的就是整片巷子。”
结构性成果坐在油墨机旁，刚刻完最后一块蜡板。他摘下眼镜，用衣角擦了擦，声音干涩：“印好了，能印八十份。再加点煤油，还能多印几轮。”
陈山河点头，把告示折好塞进怀里。“分三路走。北墙、西市、南门主道，天亮前必须贴出去。赵铁河带人去城北，找旧部兄弟搭手；结构性成果留后方继续印，每两小时送一批到接头点；小豹子带流浪儿在街口撒纸条，见缝插针。”
“我呢？”林阿小抬头。
“你进城卖报，把话夹在报纸里传出去。”陈山河道，“别说是我说的，就当听来的，越平常越好。”
赵铁河推开门，冷风灌进来。外头天还没亮，街上静得像坟地。他回头看了一眼：“巡逻队三班倒，现在是换岗空档。走快点，天一亮就封街。”
人影陆续消失在巷口。陈山河最后看了眼染坊——桌上油墨未干，墙角堆着麻袋，地上散着剪碎的布条。这地方明天不能再用了。
他转身出门，朝南门方向疾行。
天刚蒙蒙亮，夫子庙外的早点摊开始冒烟。林阿小背着旧报袋，在粥棚边停下。她掏出几张《中央日报》，夹着两张传单，递给排队的妇人。
“拿去，不要钱。”她说，“昨夜墙上贴的东西，你们自己看。”
妇人迟疑接过，低头扫了一眼，脸色变了。旁边男人抢过去看，念出声：“……毒烟？放哪儿？”
“雨石台那边。”林阿小低声说，“风往南吹，低处先遭殃。”
“造谣！”一个穿长衫的男人呵斥，“哪来的丫头片子胡说八道！”
林阿小不看他，只把剩下的报纸分给几个孩子。“你们也拿去，回家念给你们娘听。”
她转身走了几步，听见身后有人悄悄议论：“我表哥在城西看见了，墙上真有字……说是鬼子搞阴毒玩意儿。”
另一个声音压低：“我姐夫在邮局做事，说前两天就有怪味飘过来，闻了头疼。”
林阿小没回头，脚步加快，拐进一条窄巷。
与此同时，小豹子带着五个流浪儿蹲在茶摊外。他手里攥着半张传单，脸上沾着灰，眼睛却亮。
“我哥死了。”他突然大声说，“就在排水沟边上，闻了股怪味，鼻子流血，人就倒了。鬼子不让抬走，说碰了会传染。”
茶客们扭头看他。
“真的。”另一个小孩接话，“我看见了，那味儿绿的，飘在墙根底下。”
“扯淡！”摊主挥着抹布赶人，“滚开！再闹叫保安团抓你们！”
孩子们西散跑开，但话己传开。有人开始收拾包袱，有人往楼上搬水缸，还有老汉拿着破棉被堵窗户缝。
城北，赵铁河带着三个旧部摸上断墙。他们用浆糊刷背，把传单按在砖面上。一人负责望风，一人贴，一人用炭笔在旁边画个“X”标记完成。
“这字是谁写的？”一个老兵贴完一张，低声问。
“姓陈的。”赵铁河说，“以前没见过，可打仗的路子对味。”
“不是国军？”
“比国军狠。”
老兵没再问，只把下一张纸贴得更牢。
中午时分，消息像野火燎过街巷。药铺学徒偷拿出半包硫磺粉，塞进染坊门缝；裁缝老婆拆了两床旧棉被，做成蒙面布巾，托人送到接头点；小学教师誊抄了二十份传单，趁夜挂在祠堂门口。
夜里十点，陈山河站在城南一栋民宅屋顶，手握望远镜扫视街道。远处几户人家还亮着灯，有人影在窗后走动，像是在加固门板。
林阿小从暗道上来，爬到他身边，递过一碗凉透的稀饭。
“东街三户腾出地窖。”她说，“西巷的屠夫说，谁要躲，他家肉窖最深。”
陈山河接过碗，没吃。他看着远处一处路口，两个青年蹲在墙角，手里拿着竹哨。
“那是新来的哨兵。”林阿小说，“轮流守夜，发现巡逻队就吹哨。”
陈山河放下望远镜，把碗放在瓦片上。他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张传单，展开看了看，然后撕成两半，塞进砖缝。
“我们不是孤军了。”他说。
[作者寄语] 军旅191文库 提示：以上为《热血铸山河》最新章节 第24章：揭露阴谋，民众觉醒。南城区的龙无霜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