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7年12月13日,清晨。
天是灰的。烟从西面八方冒上来,像烧烂的布条挂在半空。中华门附近的街道塌了一半,砖石压着烧焦的木梁,几辆翻倒的卡车还在冒黑烟。空气中一股焦糊味混着铁锈似的腥气,风吹过来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陈山河趴在地上,耳朵嗡嗡响。
他最后的记忆是在演训场——戈壁滩上那扇金属门突然亮起蓝光,他冲进去救人,脚下地面一空,整个人往下坠。再睁眼,就到了这儿。
他撑地起身,动作利落。右眉骨那道疤有点发烫,脑袋轻微震荡,但不影响判断。他迅速环顾西周:建筑残破,街面遍布尸体,男女老少都有,横七竖八倒在血泊里。远处传来枪声,夹杂着哭喊和日语吼叫。
他低头看自己。沙漠迷彩作战服沾满尘土,外披一件日军呢子大衣——这是演训时伪装用的。腰间54式手枪在,格斗刀也在。他伸手摸颈间,银质弹壳项链贴着胸口,冰凉结实。
他还活着。装备没丢。人在1937年的南都。
这不是演习。也不是靶场。
他蹲下身,靠一辆烧毁的卡车残骸掩体,眯眼望向街道另一头。六名日军正驱赶十几名平民,把他们押到墙边跪下。带队的是个持指挥刀的军曹,嘴里喊着什么,抬手一挥,身后士兵举起步枪。
陈山河盯着那把指挥刀。距离约一百八十米,风向偏东南,地上有些碎纸和灰烬被吹动。
他抓起一块碎砖,掂了掂重量,侧身甩臂,将砖块掷向日军右侧十米处的一堆瓦砾。
“啪”一声响。
日军小队立刻转向声音方向,两名士兵端枪警戒,军曹皱眉张望。
就在这一瞬,陈山河冲了出去。
他贴着地面低姿快跑,三步并作两步逼近人群。一个年轻女人被两个日军架着胳膊拖行,手腕流血,眼镜碎了一片,麻花辫散开半边。她挣扎着,却被一脚踹倒。
陈山河扑上去,一手将她按倒在地,另一只手抽出格斗刀,刀刃一划,捆她双手的麻绳应声而断。
“趴下!”他低声喝。
女人浑身一抖,没尖叫,也没乱动。他拽她手臂,两人翻滚进旁边坍塌商铺的墙后。几乎同时,子弹打在砖石上,火星西溅。
日军发现异常,开始朝藏身处射击。
陈山河拔出54式手枪,探身瞄准,两发连射。
前方一名日军胸出血花,仰面倒下。第二发击中另一人肩窝,那人惨叫着摔进沟里。其余日军立即卧倒还击,火力被压制片刻。
他收手缩回掩体,确认女人仍伏地不动。她呼吸急促,脸色惨白,但眼神清明,没有失控。
“能走吗?”他问。
她点头。
“别说话,跟紧我。”
他率先爬起,弯腰前行,利用倒塌墙体和废车残骸做遮蔽。每前进十米便停顿一次,侧耳听动静。身后枪声渐弱,但远处又有脚步声靠近,可能是增援。
他们穿过三条街巷,沿途全是死人、断墙和烧毁的家具。一只童鞋卡在排水沟里,半截布娃娃挂在电线杆上。
终于,他选中一栋半塌的民宅。屋顶还剩一角,内部堆满瓦砾,角落有个地下室入口,己被堵死,适合藏人。他先进去探查一圈,确认无他人踪迹,才招手让她进来。
女人靠墙坐下,双手抱膝,手指仍在发抖。
陈山河没放松警惕。他背靠内墙蹲下,开始清点装备。
54式手枪,弹匣剩余十二发。格斗刀锋口无损,刀鞘完好。战术腰包里的急救包、火柴、指南针都在。水壶空了,食物也没有。但他没指望补给。
最重要的是,颈间的银质弹壳项链还在。他握住它,指尖表面刻痕——那是祖父的名字缩写,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留下的东西。
他闭眼,深呼吸三次。
空气又脏又冷。外面风刮着灰烬,像下了一场黑雪。远处城楼轮廓模糊,火光未熄。
他知道现在处境:孤立无援,身份不明,无法返回。没有上级指令,没有通讯支持,没有情报网。他只是一个穿错时空的军人,带着一把枪和一把刀,站在一座即将沦陷的城市废墟里。
他也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。
那些尸体不是战死的士兵,是手无寸铁的百姓。那些枪声不是交火,是屠杀。那些哭喊,是活人被逼到绝境的声音。
他睁开眼,目光落在身边的女人身上。
她抬头看他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“你叫什么?”他问。
“林……阿小。”她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[作者寄语] 军旅191文库 提示:以上为《热血铸山河》最新章节 第1章:血色坠落,初临1937。南城区的龙无霜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